BSR洞察 | 可持续城市发展：香港模式是否适合中国大陆？

注：本文是有关城市可持续发展系列探讨的第二部分。如欲阅读有关私营部门在城市可持续发展中所发挥作用的第一部分内容，请点击这里。

谈到城市可持续发展，香港一直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成功案例，也是值得中国大陆和其他新兴经济体借鉴的一种模式。传统上来看，香港在发展过程中一直十分注重基础设施建设，这体现在20世纪70和80年代的新城镇和地下铁路建设；20世界90年代的机场和海港开发；以及2000年代和中国大陆之间日益增多的桥梁和铁路网络交通网络建设上。香港还能够以自己的节奏灵活体验更加环保、更具社会责任意识以及更具可持续性的发展。

鉴于到2050年，有70%的人口将生活在城市，我在本月早些时候发表了一篇有关特大城市面临的挑战的专题文章，为在此基础上开展更加深入的研究，我和香港的不同利益相关方群体进行了交流，以了解我们能从香港在城市基础设施方面取得的显著成功中借鉴的经验以及将这些成功经验应用于其他城市的方式。尽管我的初衷是了解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最佳实践（也确实有些实践值得借鉴），但最终我却感到香港正处于一种认同危机之中。如今，人口结构变化、资源限制以及政治满足感使人们开始质疑有关城市发展道路的问题：香港会一直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正面典型吗？

香港概述

• 局限性：70%的土地（1,100平方公里）是山脉；仅20%的土地可用于城市发展
• 人口结构变化：从2006年至2010年，大陆孕妇在港所生新生儿的数量增长了52%
• 公信力：2012年度爱德曼全球信任度调查指出，香港居民对于企业的信任远不如对于非政府组织和政府的信任。香港居民最信任非政府组织

人口数量增长，密度极高

香港目前的人口为707万，预计到2041年将增长到847万，香港的“郊区蔓延”将主要发生在人口稠密的新界地区，新界位于历史较悠久的香港岛和九龙北部。香港理工大学土木和交通工程教授William Lam表示，人口正在慢慢增长，但人口增长并非来自通常人数较少的香港家庭，而是来自移居香港的外籍人士和中国大陆居民。

Lam指出，由于人口密度高，香港的能源效率要高于北美的多数国家，这也让香港在众多城市可持续发展指数（通常重视人口密度）中名列前茅。但是人口密度高会引起其他有关基础设施和社会问题的可持续发展挑战。“土地稀缺，而对于交通和住宅建筑项目的需求又在不断上升，”Lam表示。

然而，香港目前的城市规划并未给予这些社会需求足够的重视。例如，尽管多数空间规划与停车有关，但香港只有7%的人是有车一族。交通基础设施（如道路和停车场）占香港总面积的4%，但是住宅开发项目仅占香港总面积的3%。

为应对这一挑战，总部位于香港的可持续发展智库组织思汇政策研究所已开始开发将亚洲城市居民的优先关注事项列入考虑的新城市幸福指数（该组织还在其2012年度报告“衡量城市幸福感”中公布了全球160个城市指数的概要)。

可持续发展首要问题

如今，香港在可持续发展方面面临的一大问题就是恶劣的空气质量。由香港大学公共健康学院等利益相关方团体管理的在线空气质量检测工具达理指数公布了空气质量对健康的影响以及造成的实时经济损失。香港临近中国大陆的制造业中心，人们也许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香港的空气污染多来自于中国大陆，然而事实却与之相反，53%的空气污染来源于香港本土。和缺乏基础设施规划相关的主要空气污染原因之一是：“楼间距”（用于满足住房需求的高层住宅群）之间气流不畅，造成空气污染物会萦绕于城市之中难以消散。对此类型建筑设计的抗议推动了要求新建筑进行空气流通研究相关试行法规的出台。造成空气质量恶劣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港口船舶的空气污染物排放。

尽管私营部门开发商已出于新出台的特定条例和公众利益开始采取相应行动，而政府方面却似乎停滞不前。众多利益相关方认为香港的空气质量标准松懈怠缓、不求上进。今年，北京公布了更雄心勃勃的中国环境空气质量标准，两天之后，香港也公布了自己的新环境空气质量标准，人们愈加担心香港是否缺乏主导力。

水资源是另一个可能威胁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问题。香港80%的水资源来自于东江，前景不甚明朗。由于水源附近地区的开放式垃圾处理和未经处理的废水排放，造成上游水质有所下降。尽管香港目前的用水量尚未达到广东省政府设定的配额限制，但需求量正逐渐逼近供应量。此外，来自广东省上游其他城市的巨大需求势必提升，因此可能影响供应和价格。香港已使用独立的海水系统供应厕所用水，在这方面的实践堪称成功典范，同时也由此开发出源源不断的机遇。

利益相关方参与的作用

香港理工大学的Lam强调说，应对这些挑战并确保可持续发展将需要政府、私营部门和民间社团的参与。但是由于不断变化的人口结构，Lam表示，利益相关方参与颇有争议，突出了目前政府、企业和民间社团的参与模式是否取得预期效益这一问题。

全球技术和管理支持公司AECOM可持续发展和企业倡议总监Thomas Tang表示：“香港政府在吸引利益相关方（无论是行业或民间社团）参与方面的表现极弱，这引发了人们的疑虑并造成目前的僵局。”Tang指出，如果想要应对空气质量恶化或贫富差距悬殊等更为严峻的挑战，那么就必须打消人们的疑虑。

AECOM与新加坡城市重建局携手开展的工作就是一大力证（新加坡同样空间有限，通常被香港视为参照物）。AECOM在新加坡采用了“可持续发展系统整合模式”，Tang表示“这种模式可将可持续发展问题分解为一个个小问题，便于相应的利益相关方参与其中，之后更可和城市战略规划再次整合。”他认为，这种模式可促使政府从“纸上谈兵到真枪实干。”

不参与可持续发展会造成香港居民（包括供职于跨国公司的中国大陆和外籍人士）移居新加坡这样生活质量与香港不相上下或比香港更高的城市。很多公司正逐渐认识到，更清洁的居住环境、更环保的办公空间以及更具前瞻性的城市发展方式，能够吸引更多的杰出人才。

成功的曙光

尽管香港面临的挑战日益增多，但是成功事例也数见不鲜。香港铁路有限公司是香港首家私营化铁路和地铁公司，该公司通过将铁路基础设施与城市发展相互整合实现了蓬勃发展。香港铁路有限公司并非仅仅依赖于广告和车票获得营收，而是与政府密切合作，结合附近的购物商场、住宅大楼、办公空间和酒店等其他设施规划铁路系统和车站。香港铁路有限公司的这种地产开发能力让其成为一家蓬勃发展的交通运输系统公司。

AECOM的Tang指出，与之类似的是，香港交通运输政策也采取了放眼全局的视角。“八达通卡”是一种可用于购票和购物的IT智能支付卡，Tang表示“该支付卡通过多式联运和消费者购买实现了香港公共交通的转型。”

企业自愿倡议的环保宪章是另一个进步典范，该倡议旨在鼓励远洋货轮停靠港口时改用低硫燃料。由于政府也会减免参与公司的港务费，因此该倡议演变成一种公私合作模式。尽管该倡议需要持久的政治意愿才能延续（有人怀疑这种模式在政府的繁文缛节下难成现实），但是这无疑提出了一种非政府组织、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合作模式。

太古地产是香港最大的地产开发公司之一，处于香港挑战和机遇的中心。太古地产技术服务和可持续发展总经理Cary Chan表示，在亚洲最具活力的城市之一运营时，“想要实现经济发展和环境影响的平衡一向是个挑战。”尽管如此，太古地产认为参与改善能源、空气和水资源利用效率能够带来商业价值。“我们公司变得更加环保透明，我们也赢得了越来越多租户的赞赏，”他补充说。“他们还会向我们学习可持续发展实践，以改善自己的业务。”2008年，太古地产成为首家为写字楼租户提供免费能源审计的香港房地产开发公司。

太古地产还将参与环保实践视为战略的重要方面，和政府及行业共同参加倡议以推动转变，并将旗下建筑作为“实地实验室”以测量建筑的环境影响并促成综合性更强的设计方案。

香港商界环保协会气候变化商界论坛总监Rachel Fleishman认为，这种由公众意识在获得企业支持时能够转变政府关注重点，推动加速采用现有技术以改善能源效率。

“香港向来缺乏改善能效的政治意愿和公开承诺，”她表示。“根据全球标准来看，香港的电价很低，与土地价格一比更是相形失色。这就削弱了政府改善建筑能效的意愿。但是这种局面可能发生变化，因为香港主要采用燃煤发电，人们已开始将能源使用和空气质量联系起来。人人都想要更洁净的空气。”

Fleishman还指出，预期的电价上涨将提升改善能效的经济回报，政府抑制能源使用的新需求侧管理也应对此具有积极影响。

“坦白来说，香港具备成为亚洲最环保的城市的经济条件、科学技术以及智力资本，”Fleishman表示。“想要实现这一目标，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忧患意识、共同目标和政治资本。”

着眼全局

理论上看，香港将可持续发展考虑融入发展（其环保影响和评估）中的做法看起来行得通，也一向被视为缓解潜在环境影响的领先典范。但是这种做法也饱受诟病，因为其未将社会问题列入考虑，且未能从全局或地区规划的层面看待每一个项目。

AECOM的Tang表示，私营部门必须从全局角度弥补这些差距。“香港公司采用的CSR模式与西方公司采用的CSR模式有所不同，”他强调对CSR的认知应从慈善和回馈会社上升到战略层面。

同样令人惊讶的是，多数有关香港基础设施发展的对话完全忽视了2047年“一国两制”体系的终结。鉴于基础设施规划（交通运输、水资源和能源）可能覆盖2047年及以后的发展，这种隐含的不确定性会对长期决策造成影响。

考虑到香港已取得的成效以及面临的迫切挑战，私营部门在发挥带头作用创造全局观方面独具优势。BSR认为，如果企业能够与利益相关方积极沟通，而不是消极等待政府指令，有助于更好地了解运营环境，突出机遇、平衡利弊，促进更为可持续的基础设施发展。在香港案例中，新的商业模式是可持续发展的动力，这一点可以通过听取更广泛利益相关方的见解实现。

两种可能的发展结果
香港具备成为城市可持续发展成功典范的条件：受过良好教育的就业人口、繁荣的经济、足以创建规模经济的人口密度以及先进高效的技术。

香港或许可以成为可持续发展的成功模型，但是首先必须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并努力把握住机遇。摆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面前有两条道路：一是恋恋不忘往日的辉煌，无法融入新的合作方式之中；二是审视自身并有政治意愿去应对潜在人口结构变迁。后者需要利益相关方（政府、民间社团和私营部门之间）的有效参与，抑制不断深化的信任缺失，让城市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如欲了解有关BSR在利益相关方参与方面的经验，请浏览我们的利益相关方服务网站。如欲了解有关BSR在城市可持续发展方面的更多工作，请阅读我们的城市可持续发展系列第一部分以及2012BSR年会“特大城市和城市化论坛”的摘要。如欲了解参与方法，请联系Raj Sapru。